1936年2月7日，农历正月十五，大雪刚刚停，毛泽东只穿一件青布棉大衣，一双旧棉鞋，拄根棍走在队伍前面，来到黄河岸边。此刻他心潮澎湃，诗兴大发，当晚就挥毫写下了那篇绝唱《沁园春·雪》。

毛泽东在清涧县袁家沟呆了半个多月，他在等红军主力渡过黄河之后再离开。

1936年2月18日，毛泽东与彭德怀联名发布了东征作战命令，为了统一时间，毛泽东在第二天又向红军发了一个电报：渡河时间不可参差，一律20号20点开始，以聂荣臻之表为准。

1936年2月20日20点，红一军团准时发起渡河战斗，红二师红五团是渡河先遣队，24名勇士组成了东渡突击队。

林彪在岸边小木屋里指挥渡河，他把突击队长曾国华叫来面授机宜。林彪的指挥非常细致：对岸有敌人的三个碉堡，他告诉曾国华要先抢占中间那个，然后再占领另外两个，再向南北发展，为主力打开通道。

东征

1936年2月25日，红一军团在关上村截住了晋军独立第二旅。林彪带第二师由南向北包抄，聂荣臻带第四师和第一师由北向南包抄，全歼了阎锡山独二旅的第四团。

首战告捷。独二旅号称满天飞，是阎锡山的救火队，旅长周原健逃回太原后，被阎锡山撤职查办了。

这个时候，我们后来的开国元帅们都还在第一线亲自带兵。创业艰辛呐。

1936年3月中旬，应阎锡山请求，蒋介石派来增援的中央军已进入山西境内，红军有四面受敌的危险。

毛泽东决定，红一方面军兵分三路：

· 叶剑英指挥中路军保卫占领地区，用游击战钳制敌人主力的进攻；

· 红十五军团乘虚北上，威胁太原，向晋西北发展；

· 红一军团乘晋南空虚之际迅猛南下，向晋南发展。

林彪将就红一军团在晋南的发展方向，与毛泽东发生激烈争吵。

1936年3月20日到27日，在随中路军转战晋西的途中，中央举行了政治局扩大会议，决定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加强对东北军、西北军的统战工作。肯定了以经营山西为东征的基本战略方针，明确了以发展求巩固的指导思想。

1936年3月19日，林彪指挥红一军团南进，先后占领了霍县、赵城、洪洞、临汾、曲沃等县的广大村镇，切断了同蒲路，扩充红军5000多人。

更猛的是红十五军团。红十五军团袭击晋祠，逼近太原，吓得阎锡山在公署里彻夜办公，命守卫部队在绥靖公署大门前堆积麻袋垛成掩体，架设轻重机枪。红十五军团虚晃一枪，兵锋一转，北上进至岚县、兴县地区，扩红500多人。

阎锡山的反应

阎锡山的策略是，夺回被红军控制的黄河渡口，把红军封闭在山西境内加以歼灭。

1936年3月29日，黄河西岸的渡口全部都落入了敌人的手中。

阎老西还做了最不情愿做的事，那就是请求蒋介石派出中央军增援山西，共同剿灭红军。

而守黄河渡口本来是林彪红一军团的任务，那么林彪是怎么丢掉渡口的呢？

林彪又起争论

在这时，毛泽东、彭德怀与林彪之间，就右路军是应该留在晋西南，还是出晋东南的问题，再度发生了激烈的争论。

争论时间从1936年3月下旬，一直持续到4月上旬，电文交驰，各陈己见。

1936年3月25日，毛泽东、彭德怀就右路军的行动方针致电林彪、聂荣臻，提出右路红一军团的主要任务是：破坏千里黄河堡垒线与主要铁路线，红一军团在现地区尽可能长久打。电报关照：你们的行动依此总方针，如敌情不许可则临时改变。

核心是红一军团应在晋西南地区活动，确保黄河渡口，依托陕北苏区，伺机向东、向南发展。

1936年3月27日，林彪致电毛泽东、彭德怀，提出要由晋西南转向晋东南，理由是：晋东南回旋区域甚大，活动可较自由，晋东南人口甚密，红军壮大亦甚易。而晋西南则活动范围与扩红条件远不及晋东南。

林彪主张红一军团在晋南行动时，应先佯作欲北进与红十五军团会合之势，尔后则突围同蒲路对向晋东南前进，准备在晋东南利用尽可能长久之回旋。

1936年3月30日，林彪再电毛泽东、彭德怀，列举了到晋西南的种种不利，并说右路军到晋西南后不仅不能夺取和巩固黄河堡垒，反而会引起敌人对黄河沿线更加严密的封锁。

林彪坚持东进晋东南的意见，甚至提出夺取黄河堡垒的任务交给一个山炮连执行即可。

1936年3月31日17时半，在给毛泽东、彭德怀的电报中，林彪走得更远了：

彭、毛两同志及方面军机关转移至陕北苏区，与中共中央诸同志在一起工作为好，以便集中人力、精力、时间，充分冷静考虑与指导全部政治、军事、外交大计。彭、毛随部作游击战争，今日在此，明日之彼，必有碍指挥。

林彪反了天啦，嫌领导在身边碍手碍脚啦。

林彪此举激怒了毛泽东。

本来，在看到林彪多次来电后，毛泽东也考虑到右路军直接东进至晋东南，比先转入晋西南然后再东进更为便利，因此已于1936年3月31日4点复电林彪，同意改变总部过去的部署。可收到林彪上面这封17点半的电报后，毛泽东被大大激怒了。

富庶的晋东南

1936年4月2日12时，毛泽东和彭德怀联名发了一封将近2000字的长电给林彪、聂荣臻，详细阐述了他们对形势、任务和战略问题的看法，严厉批评了林彪的主张。

这么长的电报，在毛泽东全部战争指挥史上也是不多见的：

林彪存在着对于革命形势估计不足与对于战略任务了解不足的观点，这表现在三十日二十时与三十一日十七时半两次来电中。

林彪提议军委与方面军领导机关回陕北去，是过高估计山西、华北及全国反革命力量，过低估计山西、华北及全国的革命形势，过低估计敌人内部的冲突和矛盾的结果。这种观点是不正确的。

山西与华北在将来的对日作战中具特别重要的战略地位，因此，中央与军委的极重大的任务是使第一方面军在数个月内扩大至五万红军以上，在山西与华北取得大胜利，在华北首先在山西经过游击区阶段创造比较陕北更大的根据地，在此根据地内建立模范的人民政权，成为号召全国革命的中枢，将此根据地与外蒙连接与苏联打通，凡此一切联系于争取迅速对日作战的基本方针，联系于国防政府抗日联军的形成，也只有如此，才有真正的外交可办，只有如此才是指导了具体的政治任务，放弃或忽视或减轻争取华北胜利这一环，均将造成很大的错误。

中央不能同意如此重大任务，可以不要一个中央委员直接参加而能顺利完成的。

目前阶段战略基本方针是在山西战胜敌人造成抗日根据地，把山西与陕北联系起来。在山西作战与赤化。不但包括晋东南，还包括晋西北，晋西与晋东北，不管晋东南以外之三区怎样人民经济条件较差，亦不能看轻其重要性。

最后一段一语道破天机。晋东南有钱啊！

与陕北、晋西北、晋西南的贫穷形成鲜明对比，晋东南太富了，富得流油。

或许正是晋东南的富庶吸引了早就嫌弃贫穷陕北的林彪，他才不顾三令五申，一而再、再而三地软磨硬泡，坚持要到晋东南去。

聂荣臻后来在回忆录里说，汾河流域是有名的富庶地区。

在这一带，我们红军才真正见到北方封建大地主是个什么样子。在陕北，一说起地主来，往往说他家有多少孔石窑，多少垧地，多少群羊。在山西汾河流域，我们看到地主除土地、羊群以外，往往宅第连云，几乎占了半拉村子，有的地主家有多少套大车，养着几十匹一色骡马，连一匹杂色的也没有，十分阔绰。商业资本也很发达，可是封建性很大，开钱庄当铺的不少。

我们在这一带发动群众打土豪，没收汉奸财产，筹了不少款子。山西老财都会把金银财宝埋在地下窑起来。部队在这里也学会了敲打地面听声响判断密藏所在地的方法，还收缴了不少鸦片烟土，没收了一些当铺的不义之财。

1936年4月3日，林彪复电，准备将部队移至晋西南蒲县一带集中训练，并准备打仗。此举得到了毛泽东的同意。

刘志丹牺牲

1936年4月上旬，陈诚指挥10个师的中央军分两路进入山西，阎锡山也将自己晋绥军五个师两个旅编成了七路纵队，从晋中向南压过来。黄河以西的东北军、西北军也准备沿河北上，卡住黄河渡口，包抄红军后路。

红军面临着被敌人重兵包围于黄河以东石楼、隰县狭小地区的危险。

形势陡然变得严峻起来。

毛泽东和彭德怀反复研究，于1936年4月3日制定了收拢兵力集中歼敌的计划。

红一军团暂不向晋东南发展，转入蒲县集中训练，准备作战，而后配合中路军破坏敌人的黄河封锁线，夺取永和关以南的黄河渡口。

红十五军团由原地逐步南进，集中临县、离石、中阳地区，夺取三交镇以北黄河渡口。

1936年4月4日起，红军左、右两路军在抗击敌人的进攻中，从南北两线，逐步向晋西集中。

1936年4月14日，红28军军长、陕北苏区的创始人刘志丹在进攻三交镇的战斗中英勇牺牲。

结束东征

1936年4月下旬，毛泽东、彭德怀在分析了山西、陕西、甘肃的敌情后，认为：方面军在山西已无作战的顺利条件，而在陕西、甘肃则产生了顺利条件，容许我们到那边活动。

据此作出了西渡黄河的决定。

1936年5月2日，方面军下达了渡河命令，规定全军利用夜暗，分批经清水关、铁罗关西渡黄河。

当晚，红一方面军开始西渡，至1936年5月5日全部渡完，进至延长、延川、永坪地区休整。

毛泽东在清水关亲自指挥部队过河，在主力渡过黄河后，他才随最后一批部队在于家嘴渡口过河。

周恩来专程从瓦窑堡赶来迎接东征归来的毛泽东和红一方面军。

大相寺总结会议

1936年5月14日，延长县大相寺召开红一方面军团以上干部会议。

林彪要倒霉了。

毛泽东用非常简捷的四句话，对东征作战作了总结，那就是：打了胜仗，唤起了人民，扩大了红军，筹备了财物。

会上，毛泽东对红一军团作了点名批评，说红一军团有本位主义和自由主义。

这显然都是有所指的。

在东征分兵作战时，红十五军团在晋西北打仗，伤亡较大，扩红和筹款都不多。毛泽东发电报要求红一军团拨点兵给红十五军团。林彪把电报一摔，说：有鸟的几个兵！

聂荣臻也不想拨兵，他到下面了解了一下，下面的同志也反映有困难。

于是林彪、聂荣臻就给毛泽东回电，请求免拨。

哪个将领不看重自己手上的兵呢？

林彪这种心细如发的主官，更是特别看重自己手里的部队，一个兵、一杆枪，抠得都很紧，在补充兄弟部队的问题上历来表现得十分吝啬。

在井冈山时，第31团攻打高陇时部队伤亡大，亟须补充武器弹药。任第28团团长的林彪立即表示反对。在营以上干部会议上讨论此事，他就是不同意。

何长工在回忆录里说，林彪说：现在要比赛，各缴的武器各带，捉俘虏也是一样，哪个捉的多哪个就多补一点。

是这个道理嘛。

在闽西期间，毛泽东提议由第一、第二、第三纵队各抽一些兵，组建第四纵队。一纵队司令员林彪也不同意，致使毛泽东的提议没能马上实现。

在中央苏区反围剿时，林彪不是把红一军团的枪支战利品等据实上报，而是尽可能地打埋伏，一个劲地向军委要求补充。

林彪屡屡为自己的本位主义受到批评，仍依然故我，我行我素。

回到大相寺来，毛泽东批评后，政委聂荣臻主动作了自我批评。

林彪依旧一言不发。

毛泽东所讲的自由主义，显然是指林彪率红一军团进至汾河流域后，不听军委号令，不顾客观条件，只凭主观意愿，坚持要出晋东南的想法和做法。

毛泽东在会议总结时再次强调：大敌当前，本位主义与自由主义必须打倒！只有打倒了它，我们的党和红军才有共同语言和统一的意志，步调一致，战胜敌人，继续前进！

林彪离任红一军团

半个月以后，军委发布新的任命，林彪调任中国抗日红军大学校长，红一军团长职务由左权代理。

真是阴差阳错，林彪朝思暮想要去打游击，结果游击没打成，反而要去办学校。

也许是毛泽东真的觉得有必要调教调教这匹不服管束的烈马了。

红一军团领导为林彪离任举行了欢送会。

聂荣臻赞扬了林彪对红一军团的建树和贡献。

林彪说：我们在一起搞了好几年，现在要分手了。过去我们之所以发生分歧，你是从组织上来考虑的，我是从政治上考虑的。

聂荣臻说：你现在要走了，现在又扯这些问题，扯几天也扯不清。还是等以后有机会再慢慢扯吧。今天我们主要是欢送你。

反思

其实，毛泽东批评归批评，始终于没有影响到他对林彪的喜爱和重用。

这种过分的信任，甚至导致了偏爱，成了一种不正常的现象，并最终产生了最后的恶果。

对于林彪来说，毛泽东的批评在他的内心深处投下了阴影。

林彪吸取了一个教训，公开与毛泽东对抗是要不得的、不明智的，最后倒的只能是他自己。于是，林彪开始揣摸毛泽东的思想、动向。

林彪城府之深，深不可测。这就是那个内心世界极为复杂的林彪的另一面吧。